帝国“小红书”:如何在清朝海淘到高级货

发布日期:2019-09-17 15:38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可是,如果你置身于宫闱内廷或者王侯府邸,你会发现,你已经被海内外的山珍海货包围,而这其中来自满洲塞外的山珍野物却是帝后们的最爱,这又是为什么呢?

  闭关锁国?挡不住大清帝国的扫货狂潮,清朝宫廷的中外斑斓其实一点也不比唐宋元明差。

  皇阿玛被包围在欧洲的天文仪器、精巧钟表和科学顾问中间,佩戴着缅甸的玉石、满洲的东珠,吸着西班牙的鼻烟,吃着婆罗洲的燕窝,澳洲的鱼翅,台湾的鹿肉、蒙古的口蘑,香炉里熏着西藏的麝香、夏威夷的檀香,院子里有暹罗的孔雀、南美的鹦鹉,皇家动物园里有老挝的大象、印度的豹子、远东的老虎和黑熊。(终于明白北京的象房、豹房这些地名是怎么来的了)国库里堆积着来自墨西哥、日本和玻利维亚的白银……

  清朝,一个拥有最强大王权和四亿人口的国家,即便只是极少数上流社会的奢侈消费,也足以缔造全亚洲和太平洋的奢侈产业,同时,对这些地区的生态衰退产生明显的影响。

  全球化可不会因为闭关自锁而远离中国,事实上中国人从那个时候开始,就已经在全世界扫货了。

  清朝、缅甸以及南掌国之间,发生了一段不愉快的三角恋情,导致了四年的中缅战争,皇阿玛一怒之下暂停了边贸。结果缅甸人受不了了,多次央求,清廷开恩,于 1790 年最终取消禁运,于是玉石、燕窝、犀角、鹿角和鱼翅进口迅速增长。清朝人同时也瞄上了琅勃拉邦(今老挝)的象牙、孔雀翎、犀角和鹿角。

  扫货威力所及,抵达了夏威夷,于是这里的檀香树就一片片被撂倒。这就是首府火奴鲁鲁被称为檀香山的原因了。檀香最初出现在印尼的马腊巴和帝汶岛,19 世纪初扩展到斐济,然后蔓延至马克萨斯群岛和夏威夷群岛。1920 年代后期,夏威夷王国 3/4 的人口投身于檀香贸易。

  孙中山为啥去檀香山众筹革命呢,是因为清代的海淘在那里已经开发了快两百年了。

  清朝人延续中国人喜欢进补的传统,于是在海底下天天吃土的海参就成了滋阴大宝了。

  中国商人很早之前就在中朝边境的镇庆源和会宁购买海参,在太平洋沿岸的中国东北地区,人们开始疯狂盗采海参,以至于形成了一个叫海参崴的城市。

  不止是在寒带,扫货帮也没放过热带海洋,1860年代开始,印尼群岛的苏禄王国、苏拉威西的海参产量与日俱增,海参成了与胡椒一样热销的商品的地位。

  19世纪初针对中国市场的海参生产扩大到澳大利亚北部,到 19 世纪二三十年代,海参捕捞业已经蔓延到遥远的斐济和大洋洲的其他岛屿。

  婆罗洲东海岸栖息着数量惊人的鸟。直到1840年代当地燕子种群被贸易摧毁。这才是“饭我大清者,虽远必饕”。清代人扫货的环境后果是非常明显的:

  燕子在婆罗洲灭绝;苏禄的珍珠贝床被采掘一空;夏威夷檀香树被砍伐殆尽。环太平洋地区的海獭、砗磲、玳瑁、鱼翅都不同程度地经历了相似的命运。

  在帝国内部,满洲和蒙古地区的山珍一点也不比远方幸运。对珍珠、口蘑、裘皮的强劲需求同样也改变了这些地区的生态。

  珍珠并不罕见,但清朝皇室用在冠冕上的是来自满洲地区的淡水珍珠,称为东珠。

  因为清朝的过度开发,如今东北的江河中淡水珍珠贝基本灭绝,这里的图其实并非清朝时期能孕育东珠的种类,聊当示意图吧。

  早在金代宋朝的败家子们就知道东珠,那时候还叫北珠。“北珠美者,大如弹子,而小者若桐子,皆出辽东海汊中。” 想象出了特离谱的采珠方法,说天鹅能食蚌,珠子就留在天鹅嗉子里,然后再用猎鹰“海东青”击天鹅,然后得到珍珠。

  朝廷下令所有满洲贵族男女的帽子和戴和发钗都要饰以东珠,等级越高,戴的东珠就越大、越多。亲王在头上佩戴10颗东珠,郡王8颗,贝勒7颗……民间开始有珍珠买卖,前门大街外面有了珠市口,皇上害怕偷采珍珠的人搞乱满洲老家,于是就禁止汉人入关私采,朝廷要垄断这个行业,专门建立了一个管理机构来采珍珠,叫打牲乌拉,在吉林附近,有三四千人每年采珠,虽然他们有工资,但是工作极为辛苦,任务很重,常有出工伤甚至淹死的,而且后来,清朝国库空虚,还开始拖欠工资了。

  珍珠不是每个蚌都有的,经常劈开数百只,才能得到一颗。所以每一串光鲜亮丽的珠子,背后都是堆积如山的河蚌。

  口蘑到底是什么菌种,现在也不能确定,毕竟清朝人不知道拉丁双名法,只说那是一种“沙菌”。顾名思义,这蘑菇长在多沙的地方。这估计是南方人少见多怪的错误。

  采蘑菇也并非易事,清朝盗采口蘑的人不但要千里迢迢背井离乡,还需要面临政府的驱逐和刑罚。最早记录口蘑的文化人是杭州诗人吴锡麒(1746年—1818年)。他在《热河杂诗》里赞美口蘑,以为前人周伯琦的“菌出沙中美”的那种蘑菇,就是他在热河看到的那种,于是传说中的沙菌,以及他眼前的口蘑,以及士兵们说的营盘蘑菇,都浆糊一样混淆了。

  满洲人斌良也讲了一个志怪般的故事,说“马牛乳滴于草间,为暑雨雾露蒸湿”,就化成了营盘口蘑。反正所有东西要变得昂贵之前,都得编个好故事,买绿豆、买钻石古今一理。

  乾隆帝在巡幸祖先故乡盛京时就尽情享受鹿筋烧口蘑和口蘑盐煎肉。幸好,这还有一个鹿筋烧口蘑的烹饪指南,可以领略一下御膳的手段:

  炒勺置火上烧热,放入熟豆油,趁热用葱末、姜末炝锅,再放入酱油、绍酒、肉汤、精盐、白糖。沸后,放入经沸水焯过的鹿筋和口蘑,移小火煨约 10 分钟后,调入佐料,再移回大火上,用水淀粉勾芡,淋入香油润匀,盛在盘中即成。

  感觉不比鲁菜后厨精细多少。《红楼梦》里的“茄鲞”那么复杂的做法,要么是曹公的奇幻写法,要么是一次烹饪实验。

  在 18 世纪末,口蘑已经成为帝国境内,尤其是北方最著名、最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之一。前面那个编故事的斌良说,口蘑之美力压牡蛎、荸荠、笋尖。京城里出现了口蘑专卖店,至少也有专柜。在满城与汉城交界的繁华区域:正阳门外的大杰汇珍、崇文门外的德裕、锡泰、隆盛,规格有大有小,也可以买已经切好片的。搞得跟吃刺身似的。当时的名菜有“口蘑烧肉块”“口蘑烩鸡块”“口蘑飞龙汤”等。

  吹捧者里最踊跃的大V是袁枚,他的《随园食单》,就是中国古代的米其林星级指南,专门推荐那些烧钱的食材。

  当然除了口蘑,皇帝们也在菜单中专门给野味留了位置。宫廷厨师大概是从广东来的,能把虎、熊、狍、麋、山羊、野猪、野鸭和野鸡作为食材,皇帝都会把自己猎获的鹿肉分给皇后、妃嫔和宠臣。《红楼梦》里不是有一回众美大冬天割膻腥,一起来搞鹿肉BBQ吗,估计就是从皇阿玛那里领来的。

  喜欢吃野味,反映出满洲人的健康观。康熙帝说了:“北方人强悍,他们不必模仿那些体质脆弱的南方人的饮食嗜好。生活在不同环境下的人们有不同的口味和肠胃。” 他墙裂推荐鲜牛奶、醃鹿舌和鹿尾、苹果干和干酪饼……

  清朝人喜欢穿貂,以及各种皮草。满洲何蒙古乌梁海地区有专门的部族为皇帝贡貂,当貂数量开始稀少,于是太平洋对面的加州海獭就被塞满货船,运到广州和恰克图来了。以前汉族王朝虽然也穿毛皮,但主流的意见常常把穿貂带毛和野蛮人联系在一起,民族矛盾激烈的明朝时期,更是如此,大知识分子王夫之就认为,穿皮草的都是野蛮人,和今天动物保护主义者是知音,满洲人入关后,他们继续穿明式龙袍,但在领子、袖口缝上毛皮,还穿着貂皮裙。冬天,皇帝们戴黑貂皮帽子,更冷的时候戴黑狐皮帽子,朝冠是镶嵌着东珠的三重帽顶。

  冬装马褂也是先穿黑貂皮,再穿黑狐皮,也穿镶着海獭皮的龙袍,亲王的穿着也有貂皮、海獭皮和东珠。穿毛不是随便的事情,必须也要体现等级秩序,颜色、种类、裁剪方式体现着一个人在帝国中的位置,在努尔哈赤的时代,最高级的穿戴东珠、黑貂皮、猞猁狲皮,地位稍低的贵族穿松鼠皮和鼬鼠皮。

  皇帝还通过将皮草仪式化的方式使其日益贵重,首先是作为重要赐礼,成为一种尊老的象征。雍正帝在一位女性百岁大寿时赐给她4张貂皮,从而建立了一个新典范。1781 年,一位 108 岁的新疆穆斯林女性也得到了貂皮和缎子;1787 年,一位106岁的布鲁特妇女也得到了同样的赏赐。经过这波操作,毛皮就从野蛮的象征变身为精英的象征。

  这很快就见到效果,汉族社会也变了三观,意大利神父马国贤在北京城看到了京城精英们开始穿貂皮和狐皮,隆冬穿羊皮的小袍和夹层的松褂子。下雪的时候,他们还套一件海豹皮的长斗篷。

  不仅官员模仿满洲精英的穿着,普通人也用毛皮打扮自己。当然这些东西很贵,一顶貂皮帽子售价 55 两银子,可以让普通人家生活四五年。《红楼梦》里的服饰描写的很细致,于是我们就看见了王熙凤的松鼠皮马褂和白鼬皮裙;宝玉的狐皮镶边的箭袖和玄狐皮袍。贾家还拥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毛皮收藏,那不仅仅是穿着,那既是有形资产,也是无形的身份地位象征。

  东珠、口蘑、貂皮在所有远方奇珍之中地位尤其高,并不必然是因为其品质超过其他同类产品,而是因为它们来自满洲,以及与满洲关系密切的蒙古。

  满洲是清朝皇帝祖先的故土,也是他们崛起的地方,所以满洲的山川风物就必然在物质等级上处在最顶端,这是对他们所处的强势的汉族文化的一种反制,荒蛮边疆的物产曾经因为其产地遭到蔑视,而现在它们又因为产地“高贵”而备受追捧,满洲对于皇帝不仅仅是故乡,同时也是净土,充满元气和活力的净土,只要那里物产保持丰饶,就暗示王朝的国运强劲,满洲的官员不断进贡东珠、人参、鱼类、裘皮,就说明那里元气充沛,更让皇上提神的是进贡的各种活的野兽,比如去库页岛为乾隆帝购买活驯鹿,或者去距离黑龙江入海口买玄狐、北极狐。

  越是野性、凶猛的兽类肯定越会受青睐,嘉庆帝收到过吉林将军进贡的两只东北虎。

  野物于是就暗示了一种情感:坚韧的、亲密的、诚实的,充满了男子气概而且淳朴;从表面上看,它们代表了皇帝与其原始本性的联系。天龙图库78tk每个支架价格大约在万元左右,.